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执业证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Lawyer’s License)
证号:11101200810903068
 

        刘维昭,法律硕士研究生,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会员,北京律师协会会员,土豆网《大律师访谈》特邀律师,北京明园大学特聘教授,擅长处理婚姻家庭纠纷、刑事辩护、合同纠纷,从业数年,代理过各类案件,有的案件在中央电视台“法治进行时”进行了报道,一专多能,术业专攻,经验丰富,认真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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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继承
打印遗嘱的法律性质及其法律效力分析
添加时间:2020/2/21 9:42:38     浏览次数:92

 

随着计算机技术的普遍应用,计算机作为一种书写工具,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并普遍使用,并在现实生活中取代了钢笔、毛笔等传统书写工具的主流地位。订立遗嘱时,很多人就是使用计算机录入文字并打印的,这就是打印遗嘱。我国《继承法》没有对打印遗嘱的法律性质以及法律效力作出明确的规定,最高人民法法院也没有相关的指导性意见,这就导致了打印遗嘱继承纠纷案件数量不断增加。

打印遗嘱在现实生活中主要有三种情况:①立遗嘱人自行录入文字并打印,然后本人在打印的遗嘱上亲自签字、摁手印。②立遗嘱人口述,请其他人代为录入文字并打印,然后本人在打印的遗嘱上亲自签字、摁手印。③立遗嘱人请人代书遗嘱,代书人根据立遗嘱人的意思,自行录入文字并打印。立遗嘱人在遗嘱上面签字、摁手印。见证人也在上面签字、摁手印。

通过上述三种方式订立的遗嘱,均属于打印遗嘱。在司法实践中,打印遗嘱涉及的法律问题主要有二个:   ①立遗嘱人自行录入并打印遗嘱的内容,然后签字、摁手印。这是否属于《继承法》规定的自书遗嘱?②立遗嘱人请人代书遗嘱,代书人根据立遗嘱人的意思,打印遗嘱内容,而不是用钢笔或毛笔书写遗嘱内容。这是否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

毋庸讳言,对于上述问题,我国司法界并无定论。法律学者与法律实务工作者(法官、律师等)对打印遗嘱的类型、效力等问题也多有争议。持肯定观点的认  ,电脑打字和用笔书写只是书写的方式和工具不同而已,随着社会的发展,技术的进步,电脑已走进千家万户,不承认电脑打印件的“遗嘱”为自书遗嘱,有悖于时代发展潮流。持否定观点的认为,遗嘱人亲笔书写对于保证遗嘱的真实性和形式稳定性具有重大意义。《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电脑打印遗嘱因为不符合遗嘱人亲笔书写这一要件,不能认定其具有遗嘱的效力。但是,法官的倾向性意见是:如果该遗嘱是被继承人自行打印的,可以认定为自书遗嘱;如果他人代为打印遗嘱,只要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可以认定为代书遗嘱。

案例一:徐*祥诉徐*立、徐*能遗嘱继承纠纷案,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认为,对打印遗嘱的效力认定,应当结合被继承人是否具有计算机操作能力、遗嘱形成过程等方面的证据来综合予以认定。如果有充分证据证明打印遗嘱是立遗嘱人亲自操作计算机打印的,则可以按照“自书遗嘱”对待;如果打印件上注明了年、月、日,并由打印人、两个以上见证人和遗嘱人共同签名,应视为有效的代书遗嘱;否则,应认定该遗嘱无效。【审理法院: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来源:《最新民事法律文件解读》总第85(2012.1)

案例二:龚*平等诉王*芬遗嘱继承纠纷案

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认为,打印遗嘱以书面形式表达了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由两名无利害关系见证人在场共同确认完成,遗嘱上有被继承人的亲笔签名盖章,该遗嘱虽为打印形式,但已构成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认定该打印遗嘱有效。【审理法院: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来源:《人民法院报》201592日第7版】

案例三:张**诉张&&遗嘱继承纠纷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当无充足证据证明打印遗嘱的内容是被继承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时,见证人亦并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该遗嘱形式因欠缺关键构成要素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的代书遗嘱,因此无法排除被继承人先前订立的自书遗嘱的法律效力,被继承人的遗产将按照自书遗嘱的内容进行分配。【审理法院: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来源:《人民法院报》20141030日第7版】

案例四:李*友诉李*荣等遗嘱继承纠纷案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打印遗嘱不属于法定的遗嘱类型,打印遗嘱效力的认定,应以真实性和尊重立遗嘱人意志为原则,根据打印遗嘱形成的过程,综合考察案件的其他证据来认定。【案号:(2011)二中民一终字第0796号,审理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来源:《审判案例研究》(第四卷)】

对此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都有相应的指导性意见。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中规定:继承案件中当事人以打印遗嘱系被继承人自己制作为由请求确认打印遗嘱为有效自书遗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确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程度的证据表明打印遗嘱由被继承人全程制作完成,并具备自书遗嘱形式要件的,可认定为有效自书遗嘱。打印遗嘱由被继承人以外的人制作的,应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形式要件。【见该解答第18条,打印遗嘱的性质与效力?】

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〇一七年全市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会议纪要(成都)》规定:以打印机印制的遗嘱,与手书遗嘱相较而言,其表现形式发生了变化。对打印遗嘱的性质认定,应当以遗嘱的制作过程作为认定依据。遗嘱人自行输入印制,签名,注明年、月、日的,应当认定为自书遗嘱;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交由其中一人代为输入印制,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为输入印制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的,应当认定为代书遗嘱。【见该会议纪要37条,被继承人以打印的方式制作遗嘱的,应当如何认定该遗嘱的性质?】

对于打印遗嘱,我的意见是这样的:

打印遗嘱并不是一个独立的遗嘱类型,它只是遗嘱的一种书写方式。在遗嘱的五种类型之中,“计算机录入打印”这种书写遗嘱内容的方式只能出现在自书遗嘱或者代书遗嘱之中,这就意味着打印的遗嘱或者是自书遗嘱,或者是代书遗嘱。

对于自书遗嘱,我国的《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对于自书遗嘱,《继承法》强调的是“亲笔书写”。但是,该法并没有规定用什么样的 “笔”书写。这就意味着《继承法》允许人们使用不同的“笔”自书遗嘱。无论使用什么“笔”,只要是本人亲自执笔,就应当是“亲笔书写”。

“笔”作为书写工具,包括若干种类,并且不断发展变化。在我国古代,毛笔是通用的书写工具,后来是钢笔,再后来是签字笔。事实上,只要能作为书写工具,就可以成为“笔”。计算机及其打印系统可以成为书写工具,因此,也是一种“笔”。从作为书写工具的角度分析,计算机及其打印系统和传统的“笔”在本质上是一致的,都是将人的主观意思转化为文字并固定在特定介质上。因此,无论立遗嘱人是使用钢笔、毛笔书写,还是使用计算机及其打印系统书写,都应当视为亲笔书写,是自书遗嘱。我国的《继承法》是在1985年制定并实施的。当时,计算机还没有进入寻常百姓家,作为人们书写工具的“笔”主要是指毛笔和钢笔等。人们所理解的“亲笔书写”指的是用毛笔或钢笔书写,而不是计算机打印。然而,时代的发展已经超出了立法者的预期。计算机已经走进千家万户,打印遗嘱也在社会生活中大量出现,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作为法律工作者,我们应当正视这一事实并对打印遗嘱的法律属性、法律效力做出明确的结论。

对于代书遗嘱,我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对于代书遗嘱,《继承法》强调的是见证和代书,至于代书的工具,法律并没有特别要求。代书人使用计算机录入文字并打印遗嘱内容,这在形式上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任何问题。如果人们对代书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可以出庭作证。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愿意聘请律师代书遗嘱并进行律师见证。在遗嘱上面,二个见证律师签字,同时加盖律师事务所的公章,这能减少当事人之间的争议,最大限度的保障立遗嘱人及其继承人的合法权益。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①立遗嘱人自行录入并打印遗嘱的内容,然后签字、摁手印。这属于自书遗嘱,具有法律效力。②立遗嘱人请人录入并打印的遗嘱,本人在遗嘱上签字、摁手印,这属于代书遗嘱。由于该遗嘱没有见证人,不具备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不具有法律效力。③立遗嘱人请人代书遗嘱,代书人根据立遗嘱人的意思,打印遗嘱内容。立遗嘱人在上面签字、摁手印。见证人也签字、摁手印。这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具有法律效力。

用传统的“笔”自书遗嘱与用计算机及其打印系统自书遗嘱,二者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用传统的“笔”书写的遗嘱,字迹具有鲜明的个性,如果人们对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可以通过字迹鉴定的方式来证明该遗嘱是否为本人亲自书写。用计算机及其打印系统书写的遗嘱,打印的字体可以随意设置,即使不同的人打印,同一字体也是完全一致的,如果人们对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通过字迹鉴定的方式来证明该遗嘱是否为本人亲自书写。这就是打印的自书遗嘱的法律效力经常被否定的主要原因。

鉴于打印遗嘱自身存在重大缺陷,法院在审理打印遗嘱引发的继承纠纷时,一般会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查:

1.来源审查。证据的来源不是独立的证据种类,但是,证据的来源可以借助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勘验笔录等形式转化为证据。对打印遗嘱而言,证据的来源显得尤为重要。一般来说,从遗嘱人身边或居住地发现的打印遗嘱在证据效力上要高于非遗嘱人所持有的遗嘱,无利害关系人持有的打印遗嘱在效力上要高于继承人持有的遗嘱。打印遗嘱的来源存在越多的疑问,其证明效力就越低。

2.形式审查。虽然打印遗嘱的主要内容是采用电脑打字的方式书写,但依据常理,遗嘱人都会在打印好的遗嘱上亲笔签上自己的姓名和日期。因此,对打印遗嘱的形式审查同样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只有形式完整、意思表示明确、具有立嘱人真实落款签名的打印遗嘱才能具有遗嘱的效力。

3.内容审查。通常情况下,遗嘱包含了遗嘱人对重大财产的处分意思。由于打印遗嘱更容易被变造和伪造,如果有证据证明打印遗嘱所记载的意思表示与遗嘱人生前的意思表示或者具体行为存在明显出入,打印遗嘱的证明效力就会因为出现相反事实而降低。

4.辅助证据审查。对手书遗嘱而言,由于当事人可以对遗嘱的行文、笔迹等方面进行鉴别,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遗嘱被伪造和篡改的可能性。打印遗嘱因遗嘱人亲笔书写的痕迹较少,在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不能完全排除利害关系人利用遗嘱人在其他文件中的签名伪造遗嘱的可能性。因此,凡是可以印证或否定打印遗嘱的内容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信件、邮件、手稿、录音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均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予以使用。【摘自《中国法院2014年度案例·婚姻家庭与继承纠纷》,国家法官学院案例开发研究中心编,中国法制出版社20143月出版,第37~38页】

律师建议,无论是自书遗嘱还是代书遗嘱,最好用钢笔、毛笔或签字笔书写,不要使用计算机及其打印系统进行打印,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注:本文最初写于201775日,2019127日略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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