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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维昭,法律硕士研究生,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会员,北京律师协会会员,土豆网《大律师访谈》特邀律师,北京明园大学特聘教授,擅长处理婚姻家庭纠纷、刑事辩护、合同纠纷,从业数年,代理过各类案件,有的案件在中央电视台“法治进行时”进行了报道,一专多能,术业专攻,经验丰富,认真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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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产分割
关于夫妻财产约定的认定方式及其法律后果
添加时间:2020/4/1 15:15:19     浏览次数:64

   随着权利意识的提高和婚姻观念的改变很多夫妻在结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过平等协商,根据自已的意志和想法对财产归属进行自主安排和处分这就是夫妻财产约定。我国《婚姻法》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愿认可夫妻财产约定的法律效力。该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与夫妻财产约定密切相关的是夫妻财产赠与。夫妻财产赠与是夫妻一方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转让给另一方的行为。夫妻财产赠与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和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

现实生活中,夫妻财产约定夫妻财产赠与的界限不是泾渭分明,一目了然。对于同样的一个约定(或者协议),各地法院甚至同一法院的不同法官认识并不相同,适用的法律也不相同,于是就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法律后果。

本文通过对夫妻财产约定和夫妻财产赠与比较,探讨夫妻财产约定的认定方式及其法律后果

一、问题的缘起

乔某和苑某均是再婚。乔某(男)是北京人,户籍在北京市海淀区。苑某(女)是河北人,户籍在张家口市张北县。2003年9月9日,二人在北京市海淀区登记结婚。2007年11月2日,苑某的户口从河北迁至北京。

2010年8月,海淀区唐家岭村拆迁改造,乔某的祖业产也在拆迁之列。2010年8月5日,乔某签署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根据该协议,应安置人员为乔某和苑某,乔某按有效宅基地面积1:1比例可置换唐家岭新城安置房建筑面积110㎡,补偿、奖励款为949496.8元。2010年8月20日,乔某签订《购房协议书》,购买了一套房子,即:T09-2-1-501(120㎡),补偿款折抵购房款后剩余559830元。2010年8月27日,乔某签署了《所选房屋产权人变更声明》,将T09-2-1-501(120㎡)产权人变更为苑某。乔某还签署了一个《声明》,内容是:在本次拆迁安置房内给乔某的一套房子T09-2-1-501,我同意给我的妻子苑某,其他不得介入。

2013年9月,乔某和苑某入住T09-2-1-501。入住以后, 乔某和苑某夫妻感情恶化。乔某得病,苑某不闻不问,并于2013年11月独自回到河北省张家口老家。

2013年12月25日,乔某在《业主登记表》备注栏中划掉“T09-2-1-501变更为苑某所有”的话语,并且注明变更无效,产权人业主仍是乔某。2014年8月20日,乔某做出《撤销声明》,撤销对苑某的房屋赠与,以前的声明作废。该撤销声明寄到苑某的河北老家。2015年1月27日,乔某在《北京晨报》又发表《撤销声明》,将赠与苑某的房产声明作废。2015年5月15日,乔某立下遗嘱,将所有的财产和房产(T09-2-1-501)由其女儿乔**继承。

2015年1月29日,乔某和苑某离婚。离婚时未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7年8月,苑某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乔某,要求判令T09-2-1-501房子归她个人所有。在诉讼过程中,乔某于2018年4月11日去世。2018年8月16日,苑某起诉乔某的子女。要求判令T09-2-1-501房子归她个人所有。

在庭审过程中,最大的争议就是乔某的声明是夫妻财产约定,还是夫妻之间的财产赠与。

二、关于夫妻财产约定的几个法律问题

(一)夫妻财产约定的类型

夫妻财产约定是指夫妻双方经过协商,就婚前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财产归属、管理、使用、收益、处分及债务清偿等事项签订的协议夫妻财产约定的类型多种多样,可以从以下角度进行划分:

第一、根据签订的时间,夫妻财产约定分为婚前财产约定和婚内财产约定。婚前财产约定是男女双方在结婚登记之前,就各自的婚前财产或者婚后财产所作的约定。婚内财产约定是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作出的约定。

第二、根据财产的归属,夫妻财产约定分为各自所有、共同所有和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需要指出的是,夫妻财产约定并不包括将夫妻一方的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为夫妻一方单独所有。

第三、根据财产的范围,夫妻财产约定分为对婚前财产进行约定对婚后财产进行约定和对婚前财产婚后财产统一约定

第四、根据财产内容是否特定化夫妻财产约定分为所有财产进行约定对特定财产进行约定,比如对房产、汽车等进行单独约定

(二)夫妻财产约定的构成要件

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合法有效的夫妻财产约定必须具备以下形式要件和实质(内容要件,缺一不可。

1、夫妻财产约定的形式要件:

夫妻财产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参照《合同法》规定,书面形式不局限于协议书,还包括信件电报、传真、电子数据(微信)和电子邮件等

既然夫妻财产约定的形式要件之一是书面形式,那么,夫妻双方口头做出的夫妻财产约定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呢?关于这个问题,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我认为,如果夫妻双方对该约定没有争议,或者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夫妻双方确有财产约定,即使是口头约定,也应当具有法律效力。理由A.夫妻财产约定的本质是契约,我国《合同法并不禁止口头约定。只要该约定是夫妻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是真实意思表示,就应当具有法律效力。B.《婚姻法》第十九条是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即使没有采用书面形式,并不必然导致约定无效。《婚姻法》规定书面形式的主要目的是避免争议。如果当事人对口头约定无争议或者当事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有财产约定,这样的口头约定认定合法有效

夫妻双方应当在夫妻财产约定上签字。

夫妻财产约定应当是夫妻双方的意思表示,而不是某一方的意思表示。因此,夫妻双方都应当在夫妻财产约定上签字,如果仅有一方签字,该约定不发生法律效力。

有一种情形就是夫妻财产约定仅有一方签字,另一方没有签字,但是另一方要求根据该约定分割财产。对于该约定,我们认为尽管另一方没有签字,但是,他(或她)认可该约定,该约定应当是有效的,生效时间为另一方明确认可该约定之日。

2、夫妻财产约定的实质(内容)要件

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财产约定只能有三种情形:

各自所有。夫妻双方的婚前财产各自所有;夫妻任何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各自所有,根据《婚姻法》的规定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而是谁取得谁所有。该约定排除了《婚姻法》第十七条的适用。

共同所有。夫妻任何一方在婚前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均为夫妻共同财产。该约定排除了《婚姻法》第十八条的适用。

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这是现实生活中最常见的一种夫妻财产约定。通常是将房产、车辆等价值较高的物品约定为共同所有,而将其他财产约定为各自所有。

需要特别主要的是,夫妻财产约定不包括以下情形:

将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单独约定为另一方所有

将夫妻共同财产单独约定为一方所有。

夫妻一方婚前个人财产单独约定为夫妻共同所有

实际上,上述情形属于夫妻财产赠与,并非夫妻财产约定。如果发生争议,当适用《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而不是适用《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2012年,我在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代理过一起离婚案件男方(张某)和女方(杨某)在婚前签订了一个《协议书》,约定北京市石景山区西黄东村西里(雍景天成)*号楼*单元的房子及其室内的家电家具属于男女双方共同所有,各占50%。离婚时,女方要求分割该房产,男方主张该房产是其婚前个人房产,并当庭主张撤销赠与。石景山法院适用《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认定该房产属于张某的个人财产。

(三)夫妻财产约定的法律效力

在司法实践中,只要夫妻双方达成财产约定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是夫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违反善良风俗,法院会认可其法律效力,适用该约定对夫妻财产争议做出裁判。

夫妻财产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并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物权的转移仍需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进行登记

(四)夫妻财产约定的变更、撤销和解除

关于夫妻财产约定的变更、撤销和解除,我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均未作规定。在本文中,我根据民法的基本原理和《婚姻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谈谈自己的看法。

一、关于夫妻财产约定的变更

夫妻财产约定签订后,任何一方都要遵守,无权单方面进行变更。如果变更,需要双方协商一致

第二、关于夫妻财产约定的撤销。

夫妻财产约定如果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应当允许撤销。

需要注意的是,夫妻财产约定不适用公平原则。当事人不能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约定。

第三、关于夫妻财产约定的解除

夫妻财产约定的解除涉及个问题,即:夫妻财产约定是否可以解除?夫妻一方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是什么?如果另一方不同解除,应当如何处理?

从法理上讲,任何合同都有期限,都有解除的法定事由和约定事由。夫妻财产约定也不例外。即使夫妻双方没有约定解除的条件,夫妻财产约定也应当允许解除。

夫妻的地位是平等的,这种平等应当自始至终,并且首先体现在对财产所有权方面。当夫妻财产约定对某一方明显不利时,应当允许解除,否则不足以保证夫妻双方地位的平等。此外,夫妻财产约定主体具有特定的身份,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义务(比如赡养老人抚养子女),在生活中相互扶助,在工作中相互支持,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有时也难以区分。因此,对于夫妻财产约定,任何一方都应当享有单方解除权,这种解除权是无条件的。

夫妻财产约定的解除不具有溯及力。对于该约定解除之前的财产, 根据该约定处理。解除之后的财产根据《婚姻法》的规定予以处理。

如果夫妻一方不同意解除夫妻财产约定。我认为可以通过诉讼予以解除。但是,迄今为止,尚未发现相关案例

三、夫妻财产约定与夫妻财产赠与的区别

夫妻财产赠与是夫妻一方对自己个人财产的一种处分行为。该行为是无偿,受赠人原则上不因受赠承担义务。无偿性是夫妻财产赠与最显著的特征。

夫妻财产约定与夫妻财产赠与都是对财产的处分,但是二者存在明显的区别

(一)法律性质不同。夫妻财产约定是一种夫妻财产制度。我国实行的是“法定财产制为主,约定财产制为辅”的夫妻财产制度。婚姻法十九条规定了夫妻财产约定的三种模式,夫妻财产约定属于约定财产制。夫妻财产赠与是以婚姻为基础的财产赠与行为它不是夫妻财产制度。

(二)无偿性是夫妻财产约定与夫妻财产赠与最显的区别。夫妻财产约定不具备无偿性的特征。

(三)适用法律不同。夫妻双方因夫妻财产约定发生争议的,适用婚姻法十九规定。夫妻双方因财产赠与发生争议的,应适用婚姻法解释6条。

(四)法律后果不同。夫妻财产约定对夫妻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它是夫妻双方分割财产的重要依据。对于夫妻财产约定,任何一方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对于夫妻财产赠与,如果财产的所有权没有转移,或者财产赠与合同没有公证,赠与方享有任意撤销权。

、夫妻财产约定的认定方式

如前所述,夫妻财产约定夫妻财产赠与的界限不是泾渭分明,一目了然。某个协议究竟是夫妻财产约定还是夫妻财产赠与,应当结合协议的上下文综合予以考量,不能根据单一条款进行认定。协议还涉及其他事项(如子女抚养)或者其他财产安排(如债权债务),彼此之间具有关联性,应当认定该协议为夫妻财产约定而非夫妻财产赠与。

我根据两个案例对此进行说明。这两个案例是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新浪微博平台召开线上新闻通报会列举的典型案例

马某与于某离婚纠纷案马某与于某于2015年登记结婚,于2016年育有一子,2017年3月分居。2014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了《婚前共同购房协议书》,约定:位于北京市通州区的1002号房屋由双方婚前共同出资,以女方名义购买,婚后为夫妻共有财产。山东省淄博市1008室商品住宅为男方婚前个人财产婚后男方与女方共有各占房屋产权的50%。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男方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婚姻关系,并要求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做出判决。其中,男方认为1008号房屋的50%份额系其赠与给女方,在离婚诉讼中要求撤销赠与,该房屋归男方个人所有。

《婚前共同购房协议书》的性质是夫妻财产约定还是赠与合同。

法院认为,夫妻双方约定一方的婚前个人财产为双方共有的,对其性质应当结合协议的上下文综合予以考量,如协议还涉及其他财产安排的,则各财产安排彼此之间具有关联性,应当认定该协议为夫妻财产约定而非赠与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婚前共同购房协议书》同时约定了1008号房屋、1002号房屋的购买及权属情况,彼此具有相关性,不能割裂开来。同时,从公平原则的角度予以考量,1002号房屋系女方婚前购买,婚后完成产权登记,但双方仍约定该房屋为共同共有,在进行财产分割时也充分考虑了男方的出资份额,其享受了相应的房屋增值部分权益。如剥夺女方关于1008号房屋的财产权益,显失公允。因此,《婚前共同购房协议书》属于夫妻财产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男方认为1008号房屋50%的产权系其对女方的赠与并要求撤销赠与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刘某与杨某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刘某(女方)与杨某(男方)原系夫妻关系。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1406房屋系女方婚前财产,登记在女方名下。2016年6月,二人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1.双方自愿离婚。2.双方婚姻期间所取得的共同财产包括宝马轿车一辆及北京市顺义区102室房屋一套归女方所有。女方婚前名下1406号房屋归男方所有,女方支付男方人民币200万元。《离婚协议书》签订后,女方向男方送达一份撤销赠与通知,撤销1406号房屋赠与

离婚协议书中财产约定的性质如何认定

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对双方的婚姻、财产等事项进行了整体处置,除了纯粹的利益考虑外,还包括夫妻感情及子女扶养等因素,房产归属条款和夫妻感情、金钱给付、子女抚养等条款是一个整体,并非由夫妻一方单方负担义务,无偿转让房产。该条款不符合赠与合同无偿性的本质特征不属于赠与,不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财产权利转移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生效,1406号房屋的归属不以其是否完成交付、过户为前提,故女方主张房产赠与可予以撤销的说法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

总之,无偿性是区分夫妻财产约定和夫妻财产赠与的根本标准。某个协议究竟是夫妻财产约定还是夫妻财产赠与,不仅要根据财产的性质进行认定,还要根据协议的内容从整体上进行把握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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